当前位置:彩妆小说网>玄幻小说>雪中悍刀行完结版大全集(1—20册)平装版> 第三章青苍城待客种檀,逃暑镇宗师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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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青苍城待客种檀,逃暑镇宗师聚首(1 / 4)

这个祥符三年的秋天,尤为多事。

中原燕剌王赵炳、蜀王陈芝豹共同起兵,广陵江以南的半壁江山尽陷,离阳朝廷不得不让卢升象与吴重轩再度领兵南下。兵部侍郎许拱代替因病请辞的蔡楠升任节度使,负责节制北凉道与两辽之间的所有北部边军。

朝廷敕封北凉王徐凤年为大柱国,同时大肆追封包括刘寄奴、王灵宝在内所有关外战死英烈,并且在北凉道破格设置两名副经略使和节度使,原凉州刺史陆东疆一跃成为北凉文官二号人物,徐北枳与杨慎杏一起担任副节度使。

密云山口一役,曹嵬与一名原本籍籍无名的谢姓武将,一举歼灭种檀部骑军,仅有夏捺钵种檀率领十余名种家精骑突围而出,此役成功迫使已经接受北莽国师称号的烂陀山倒戈,两万僧兵驰援流州青苍城。

郁鸾刀率领万余轻骑绕过君子馆、瓦筑数座姑塞州边境重镇,孤军深入,直插北莽南朝腹地,锋指西京,震动北莽两朝。

北莽王庭传出女帝听闻密云山口惨败后,怒急攻心,卧病不起,太子耶律洪才临时主持南征事务,三朝元老耶律虹材领西京首辅衔,辅佐太子殿下。其中王帐成员耶律东床破格担任西京兵部右侍郎,同时受封镇国将军,节制包括君子馆、瓦筑在内四座重要军镇。

随后离阳两位藩王的叛军并未立即向北方展开攻势,而是迅速蚕食广陵江以南的广袤版图。

但就在整个离阳官场和军伍都误以为燕剌王将自立为帝之时,中原迎来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巨大震动,传言两大藩王将要把那位因忠心赵室正统而享誉朝野的靖安王赵珣,扶上帝位!

世人的眼光和心思,都放在这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变故上。

其中燕剌王世子赵铸,依旧不动声色,不为世人所瞩目。

也不曾留意那个名叫北安镇的凉州小地方,在那个夜晚里,浓郁血腥背后隐藏着的真正血腥。

真正的血腥,不见血。

相反,会是曾经的温情脉脉,会是曾经的同生共死。

偌大一座酒楼二楼,徐凤年独自坐在长凳上,闭眼打着盹。

等到徐凤年睁开眼睛,刘妮蓉独自一人站在桌旁。

看到她不是自己意料中的女子,年轻藩王松了口气。

哪怕注定要与另外那名女子见面,可即便只是晚一些,也总是好的。

这就像游历江湖归来的世子殿下,明知道徐骁开始老了,但是慢一些,就是好的。

看着这位鱼龙帮帮主,徐凤年柔声道:“坐吧。”

刘妮蓉嗯了一声,坐在他对面。

徐凤年笑问道:“是不是觉得很累?”

刘妮蓉笑了笑,神色疲惫,可眼神明亮:“大概比你要轻松一些吧。”

徐凤年给刘妮蓉倒了一杯酒,玩笑道:“我不劝酒,你真的随意,孤男寡女,醉倒谁都不合适。”

刘妮蓉一笑置之,没有故作豪迈地一口喝光,只是浅尝辄止,意思到了,意味就有。

徐凤年没有喝酒,双手插袖,缓缓道:“热恼清凉,只在心境,故而佛国无寒暑,仙都似三春。只是我们终究是凡夫俗子,很难有这份境界,偶尔有,也未必长久。到最后世上就只有两种人活得最轻松。一种是真正大度人,有人骂老拙,老拙只说好,有人打老拙,老拙自睡倒。还有一种是真正小气人,睚眦必报,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甚至可以心安理得地以怨报德。前者只管往后退,后者只管向上爬。”

刘妮蓉问道:“那么你呢?”

徐凤年咧嘴笑道:“我当然是后者里头的前者,真小人不够分量,伪君子也当不好,两头不靠。所以当下很忧郁啊。”

刘妮蓉没有被逗乐,相反低下头,语气低沉:“鱼龙帮……”

徐凤年打断她的言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做鱼龙帮的帮主吗?你可能觉得我或者是需要一个额外的兵源之地,或者是觊觎你的美色不是一天两天了。”

哭笑不得的刘妮蓉抬起头,结果发现他的神情其实十分正经。

徐凤年平淡道:“都不是。我当初的念头很简单,觉得咱们北凉的江湖,需要有一两个我年少时憧憬的那种女侠。她武功高不高不重要,但是她要满身正气,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她天生有一副侠义心肠,愿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我找来找去,就只找到了一个小帮派里那个叫刘妮蓉的女子,她刚好也是喜欢江湖的,又曾经跟我一起患难与共。你看,就这么简单。”

刘妮蓉突然笑了:“我相信”。

徐凤年打趣道:“因为你傻啊,所以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刘妮蓉自嘲一笑,没有否认。

徐凤年这一刻才知道,她是真的累了。

如果是当年那个走镖北莽的刘妮蓉,早就跟自己针锋相对了,哪怕心虚也喜欢犟嘴。

徐凤年说道:“鱼龙帮帮主的位置,我会找个人顶替你,还要麻烦你跟老帮主替我说声对不起,毕竟‘鱼龙帮’这三个字,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

刘妮蓉点了点头。

好似终于无事一身轻的她判若两人,好奇地问道:“今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说说看吗?过江龙,大湖蛟,山野蟒,洞口蛇,池塘鲤,感觉都凑齐了。”

徐凤年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在我还是尚未世袭罔替仍是北凉世子的后期,其实就已经没有几个傻瓜,愿意跑去清凉山自己找不痛快了。在我当上这个王爷后,又成了武评大宗师,很大一部分心怀死志隐藏在北凉的春秋遗民,都接近绝望死心了,他们既无法去清凉山刺杀我,更不可能在关外铁骑的虎视眈眈下白白送死,怎么办?大概就只能满腔愤懑地等死了。然后鱼龙帮火速崛起,当时又有传闻说我跟你的关系拎不清,当然就有很多人死马当活马医,潜入鱼龙帮伺机而动,这座酒楼的二掌柜郭玄,便是其中之一。他本名郭玄象,是旧北汉忠烈之后,其父与樊小柴的爷爷同为一国砥柱,一文一武享誉春秋。只不过拂水房也没有想到,当年连尸体都确认过的郭家幼子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至于你们鱼龙帮那名试图一掌拍烂印绶监掌司太监脑袋的供奉,隐藏更深,就连化名齐撼石待在你身边的那名养鹰房死士,直到今天也没能挖出此人的真实根脚。如今一死,就很难顺藤摸瓜了。

“那个自称崇山宋家的中年人,是旧南唐名门望族出身,虽说南唐灭国是顾剑棠做的,但为何最后会把账算到我头上,其中曲折,想必也会有他们宋家的理由。

“那四名刺客应该来自那个叫割鹿楼的门派,风格鲜明,不容小觑。我想那些春秋遗民请得动割鹿楼一般杀手,却绝对请不动那种水准的割鹿楼精锐死士。所以这里头的门道,到底有多深不好说,但肯定不算浅。”

说到这里,徐凤年微微一笑,像是看到碟子里还剩下些花生米,便从袖子里抽出手,捡起一粒丢入口中:“别人暂且不管,但既然这割鹿楼有胆子在江湖上开宗立派,又敢大摇大摆跑到北凉跟我掰手腕,那我就当收下一封生死自负的战帖了。”

刘妮蓉纳闷道:“你要亲自登门?”

徐凤年哑然失笑:“凉莽大战在即,我跑去中原做什么?不过当初吴家剑冢派遣了百骑百剑赴凉,都归我调遣,不是所有剑士都愿意战死关外,再者不少人也想着返回故土,大概有二十余骑,原本我是想让他们象征性去幽州葫芦口外厮杀一两次,每人杀敌百人就当双方都有台阶下了,现在……”

刘妮蓉也弯腰伸手拈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让那吴家二十骑直接去找割鹿楼的麻烦?”

徐凤年挑了下眉头:“当然不是,北莽蛮子还得杀够一百人,然后再去中原踏平割鹿楼!”

刘妮蓉白了一眼:“你倒是会做买卖。”

徐凤年哼哼道:“这叫燕子衔泥,持家有道!”

扬扬得意说完这句话后,堂堂北凉王高高抛起一粒花生米,仰头张嘴接住。

刘妮蓉实在是无话可说。

一小碟花生米很快就被两人瓜分干净,刘妮蓉思量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些人明明连刺杀你的念头都没有了,为何还要这般不择手段?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一旦北凉离阳为此交恶,真正吃大苦头的不仅仅是北凉铁骑,就算中原百姓……”

徐凤年连连摆手,轻描淡写道:“我前边在楼上不是跟那个郭玄象说了嘛,有些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道理是讲不通的。”

刘妮蓉脸色晦暗,欲言又止,唯有一声叹息。

徐凤年想了想,缓缓道:“有些人的确是什么都没了,活着就只是硬生生靠着一口气吊着,你要他们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你能说什么?你没有真正经历过春秋战事,有些东西,比较难以体会。我呢,只因为是我爹的儿子,才比你多了解一些。不管怎么说,父辈的恩恩怨怨就摆在那里,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不过,谁如果真有本事杀了我,我认,但假若没有本事就找上我,那也别怪我杀人不嫌刀子快。道理往深处想总是好事,可麻烦往简单了解决,也不是什么坏事。”

刘妮蓉问道:“你就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这些事情?”

徐凤年没好气道:“要不然能咋办?别人都要拿刀捅我了,我还要让那些大侠好汉先把刀子放下来,先讲一讲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明摆着浪费气力,心还累,何必呢。很早以前我就想通了,为这种事情生气犯不着,不然就以我那小肚鸡肠的臭脾气,早被那些死得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的王八蛋兔崽子老混账气疯了!”

刘妮蓉脸色古怪。

徐凤年有些讪讪然,突然眨了眨眼睛,拍了拍腰间那柄凉刀:“徐骁留了这个给我,我怕谁?退一万步说,就算哪天真要被气死,我肯定也死在那些人后头,最少一百年!”

刘妮蓉打了个哈欠。

徐凤年起身后关心道:“你早点睡,要不然眼角皱纹更多了。”

刘妮蓉笑眯眯道:“请!滚!远一点!”

徐凤年伸出大拇指:“这位女侠果然是性情中人……”

不等徐凤年拍完马屁,刘妮蓉已经站起身,双手负后,脚步轻盈地转身离去。

原来她一如当年,还扎着马尾辫。

轻轻柔柔一晃一晃。

像微漾的江湖。

徐凤年离开酒楼,走在大街上。离开酒楼青楼越远,就越寂寥安静,然后徐凤年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明知道她会等自己,却又最不希望她出现。

他原本舒畅几分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当林红猿见到这位年轻藩王后,依旧是那个当年在春神湖畔带给她无数噩梦的家伙,看似吊儿郎当,实则精明阴险至极。

两人结伴而行,虽是闲聊,只不过毕竟双方身份摆在那里,不可能是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而是涉及类似广陵道战事的近期走势、离阳赵勾对时下江湖的大力渗透、顾剑棠麾下两辽边军的最新部署。

最终,谈不上尽欢而散,也谈不上不欢而散。

总之,就是不温不火。

徐凤年今夜就要离开北安镇,而林红猿则要返回镇上客栈,之后还要以龙宫宫主的身份参加武当论武。

所以是徐凤年破天荒先把林红猿送到客栈门口,后者受宠若惊的同时,漂亮脸蛋上也写满了“你徐凤年不是想要老娘帮你暖被窝吧”的幽怨表情。

徐凤年当然没有那份闲情逸致,转身就走。

林红猿曾经有过喊住他的念头,但到最后也没有开口。

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修长背影。他双手抱着后脑勺,优哉游哉。

之前在酒楼,很多事情,徐凤年跟刘妮蓉都开诚布公了。

但有些事情,徐凤年没有说出口。

比如为何林红猿四人会临时起意,最终选择北安镇作为与你的见面地点,为何又恰好是在印绶监太监下榻青马驿的时候,又为何你刘妮蓉更恰好在路上耽搁了一天路程。

小乞儿,你想当皇帝,我知道。那么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到北凉,来这里请我喝顿酒,然后直截了当跟我说:兄弟,那张龙椅我赵铸坐定了,如何?!

但是他没带酒来,却是林红猿到了北凉。

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徐凤年走出北安镇后,向西一掠而去。徐婴和呵呵姑娘只是远远跟随。

他前往人迹罕至之地,当空长掠如虹的徐凤年突然飘落在地,高高举起手臂,双指并拢作剑,大喝道:“两袖青蛇!”

一抹璀璨剑罡滚动如青龙,在深沉夜幕中,尤为惊艳壮观。

徐凤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喊出“两袖青蛇”四字,于是在北安镇和凉州城的天地之间,一道道青虹连绵不绝。

剑气冲霄。

我有一剑,烘日吐霞,吞江漱月!

我有一剑,气开地震,声动天发!

我有一剑,摧山撼城,千军辟易!

临近凉州城,汗流浃背的年轻藩王仰面躺在地上,拼命大口喘气。

他使劲望着天空,咧嘴笑道:“无醇酒美人,不愿来此人间。无快剑挚友,不愿老此江湖。羊皮裘老头,你说得真好。”

在流州成为被离阳朝廷认可的北凉道第四州之前,清凉山其实就已经开始打造两条大型驿路,分别起始于控扼凉州西大门的清源军镇,以及陵州西北的鸡脖子关隘,通往流州刺史府邸所在的青苍城。

战况惨烈的密云山口战役才刚刚落幕,便有三支车队在关内精骑和拂水房死士的联手严密护送下,陆续进入青苍城。

三支车队的主心骨,身份如出一辙,皆是一州刺史和将军,可谓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凉州有石符、白煜,幽州是宋岩、皇甫枰,陵州则是常遂、韩崂山。六人当中,三位刺史又都是在这个祥符三年上任,尤其是白煜这个新鲜出炉的凉州刺史,让北凉道内外官场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想到龙虎山的白莲先生,竟然会成为一位“徐家臣子”。相比之下,因为有士子赴凉在前,作为上阴学宫道德宗师韩谷子的高徒,又是徐渭熊的师兄,常遂一步登天荣升陵州刺史,就算不得如何令人咋舌了。至于原陵州别驾宋岩顺势迈上一个台阶,成为幽州文官第一把手,更显得云淡风轻。如今北凉官场都晓得这位推崇法术势的酷吏,在新凉王当年临时担任陵州将军的时候,就已经搭上线,算是第二拨投靠年轻藩王的从龙之臣,仅次于李功德、皇甫枰、韩崂山之流。

而在三支车队由东往西进入青苍城之际,没多久便有一拨人从西往东疾驰入城,加上流州刺史杨光斗,总计七位封疆大吏联袂出城相迎,在北凉道无论军政,这都是极为罕见的奇高规格。

城门视野所及,是人人负剑的八十余骑,斜提一杆铁枪的徐偃兵,还有两位拂水房大裆头糜奉节和樊小柴,以及不知为何没有披挂甲胄也无佩刀的二十余骑。

马队在城门外停下,为首一辆马车掀起帘子后,跳下一位风尘仆仆的年轻文官,在向诸位刺史将军微笑致意后,便转头望向第二辆马车,招呼道:“到了。”

跟随着年轻文官的视线,这些秘密会晤于青苍城的北凉道高官看到了一双缓缓下车的男女,年纪不大,相貌姿色也都不出众。男子身材高大,腰扣北莽权贵独有的鲜卑头玉带;女子身段偏丰腴,腰间别有一枚看似熏衣祛秽的精致香囊,绣有半面琵琶妆女子花纹,只可惜破损得厉害。他望向青苍城并不显巍峨的西城大门,神情淡漠。

围绕这架马车的那二十骑如临大敌,每人都是神情戒备,虽然这些来历不明的骑卒手无寸铁,但是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卒,仍是选择坐在马背上,摆出随时展开冲锋的决然架势。

骑卒战死于马背,即是善终。

腰扣鲜卑头玉带的年轻男子用北莽话平淡道:“下马。”

那些骑卒虽然满脸不甘,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下马落地,很多人显然都负伤在身,可人人腰杆挺直。

两位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都是北莽人氏,且出身显赫,只是最后命运截然相反。前者正是原北莽北院大王徐淮南的孙子,如今以北凉道副节度使身份拜访烂陀山的徐北枳;而后者身份仅在刺史邸报将军谍报上得以告知:北莽夏捺钵种檀,种家嫡长孙,北莽庙堂上数得着的新一代名将。

应了那句老话,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先前在幽州葫芦口突出重围的种檀,这一次却被徐偃兵领着吴家剑冢八十骑,成功拦截在姑塞州边境,然后与徐北枳在临瑶军镇会合,一同来到青苍城。

当种檀凭借朱魍谍报分别辨认出城门口那些人物后,本就沉重的心情越发沉入谷底。他之所以会辅助黄宋濮指挥流州战局,看似是葫芦口战役失利的后遗症,被北莽朝廷抛弃到了最能够捞取军功的主战场之外,但是此次出征,不但种家对他的东山再起寄予厚望,便是那位太平令也同样极为关注。而在密云山口战役分出胜负之前,种檀距离大功告成已是只有一线之隔,一旦数万烂陀山僧兵归顺北莽,与黄宋濮大军左首呼应,这就意味凉莽双方在流州战场的格局,不仅仅是兵力上的悬殊,而是北莽率先在局部战场上成就“大势”。一口吃掉龙象军是必然之果,而且对以清源军镇为支撑的凉州西境甚至是直接对在第一场凉莽大战置身事外的整个陵州,都将形成巨大的威慑。无论黄宋濮在流州何等惨胜,最后只需要剩下两万到三万骑军,就可以在陵州西北地带长驱直入。打烂了陵州,就是打散了北凉边军的元气,而徐家铁骑的战略纵深也必然急剧缩小。

但是这些都成了可笑的“如果”,非但如此,种檀还看到这些北凉顶尖一撮官员齐聚于此,直到这一刻种檀才完全确定,北凉是铁了心要在流州有一番大动作,所以密云山口战役绝非两位年轻北凉将军的临时起意。

富贵险中求,求得了,那往往就是一场大富贵。

种檀微微叹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他种檀的运道,实在太糟糕了些。事后他得知烂陀山在发现曹嵬部骑军后,并没有隔岸观火,相反迅速拢起了两万僧兵赶赴战场,甚至有三千骑撇下了主力大军,几乎咬住了曹嵬部骑军的尾巴。烂陀山不可谓不果断,只要再给他种檀小半个时辰,就能攻破密云山口外谢西陲用尸体堆积出来的血腥防线,或者只要曹嵬慢上片刻,就会被三千骑烂陀山僧兵彻底缠住。种檀实在想不通,曹嵬也就罢了,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北凉武将,可为何谢西陲愿意为北凉如此死战不退,为何甚至不惜将性命交给曹嵬。

种檀只觉得这场败仗,输得很冤枉,也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种檀此时此刻还不清楚,他输给了曹嵬和谢西陲的联手,将会被后世史家誉为虽败犹荣,因为曹谢两人,在祥符之后的整整三百年里,都稳稳占据了名将前十之列。许多年后,种檀成为第一位跻身中原庙堂中枢的北莽人,与曹嵬各自成了兵部衙门的左右侍郎。那个时候,朝野上下呼声极高,最有资格与寇江淮争夺兵部尚书一职的谢西陲,却在庙堂之高和江湖之远中选择了后者。后世笑言若是谢西陲没有放弃仕途的话,那么那座兵部衙门就可以称为密云山口了。

在来青苍城的路上,种檀与徐北枳这两位分属不同阵营的一武一文,有过几次开诚布公的谈话,种檀大致知道沦为阶下囚后,自己的脑袋暂时不至于被北凉边关铁骑用来祭旗,或者是直接砍下来丢到葫芦口那边,去给那些座巨大京观“添砖加瓦”。

种檀从不相信生不如死这个说法,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死灰复燃的希望。

所以一路行来,种檀没有任何自讨没趣的小动作,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心知肚明,除非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亲自领军赶至,否则以徐偃兵和那八十骑吴家剑士的恐怖战力,当真是陆地神仙也救不了。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从城门处驶出,从马车上走下三人,三位官身比起那些刺史将军还要高的北凉道大人物——北凉道副经略使宋洞明,副节度使杨慎杏;还有北凉王,徐凤年。

年轻藩王在和杨光斗等人略微寒暄过后,就来到徐北枳和种檀身前,看着这位北莽夏捺钵和他的贴身侍女,用地道纯熟的北莽官腔开口道:“当年河西州持节令府邸一别,咱们又见面了。”

种檀淡然道:“如果早知道王爷的身份,当时我怎么都会留下王爷。”

徐凤年摇头笑道:“当时我虽然境界不高,但是就算你和这位来自公主坟的高手尽力拦阻,也未必拦得住我跑路。”

种檀冷笑道:“王爷别忘了,当时我父亲和小叔都在附近。”

徐凤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事先说好,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一直很好奇,你叫种檀,你弟弟叫种桂,你叔叔叫种凉,都是两字姓名,为何你爹叫种神通?”

种檀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徐凤年让宋洞明、杨慎杏与那些刺史将军先行去往流州刺史府邸,他则拉着种檀和徐北枳步行入城。

年轻藩王和离阳最年轻的副节度使并肩而行,种檀和侍女刘稻谷这对主仆紧随其后。

种檀看着那个背影,开门见山问道:“敢问王爷,我是死是活,死是何时死,活又是能活多久?”

徐凤年没有转身,微笑道:“这得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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